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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長(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︰關于戰(zhan)爭、城鄉、新人(ren)的備忘錄

來源︰文藝報  劉詩宇  2020年04月18日(ri)08:56

在梳理歷史、城鄉、“新人(ren)”等重(zhong)要文學史命題上,2019年的一批長(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充滿啟發與暗示(shi)jin)/p>

文學史研(yan)究需要假定一種“總體性”,歷史與現實為文學創作(zuo)預設(she)了很多難題,年復(fu)一huang)甑拇醋zuo)則提供著或(huo)對或(huo)錯的答案。當後(hou)世研(yan)究者在梳理歷史、城鄉、“新人(ren)”等重(zhong)要文學史命題時,會發現2019年出現zhi)囊慌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作(zuo)為個案,充滿啟發與暗示(shi)jin)/p>

真正的mou)chang)篇(pian)戰(zhan)爭文學

從十七年時期的《銅牆鐵(tie)壁》《保衛(wei)延安(an)》《鐵(tie)道游擊隊(dui)》《紅日(ri)》《du)lin)海雪原》到上xian)蘭桶司攀 甏dai)的《紅高粱家族》《du)櫧 罰 俚叫率蘭鴕岳吹摹獨返奶煒鍘貳斗縞貳肚7緙恰罰 難 分幸恢庇you)一條關于戰(zhan)爭的“紅線”。文學如何wen)樾xie)戰(zhan)爭,關乎一個民(min)族如何wei)斫飫貳0 deng)一光的《du)耍 huo)所(suo)有(you)的士(shi)兵》、王松的《爺的榮譽》、麥家的《du)松︰!貳 旃笙xiang)的《穿插》、周建新的《錦西衛(wei)》、楊少衡的《新世界(jie)》、梁(liang)鴻(hong)的《四象》、徐皓峰(feng)的《大地雙心》、周愷的《苔》等作(zuo)品(pin)在內,2019年出現了一大批關于戰(zhan)爭的重(zhong)要長(chang)篇(pian)作(zuo)品(pin)。未來的文學史在延you)you)關戰(zhan)爭的那道“紅線”時,會發現文學對于戰(zhan)爭的理解在2019年前(qian)後(hou)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(du)。

《爺的榮譽》用二爺旺(wang)福這樣(yang)一個讓人(ren)熱血(xue)沸騰的強人(ren)形(xing)象,串起(qi)了鄉村世界(jie)中的mou)漳性古    穡 xiao)說不huan)魴xie)出了戰(zhan)爭的傳(chuan)奇性,更寫(xie)出了戰(zhan)爭的非理性。在文學史家的眼(yan)里(li),這或(huo)許可以視作(zuo)一部延you)誦呂沸xiao)說命題的作(zuo)品(pin),也(ye)許在思想(xiang)性上並不拔(ba)尖,但作(zuo)者在虛構故事上的才華(hua)令(ling)人(ren)驚嘆,整個小(xiao)說如同多條景觀(guan)豐富的羊腸胡同纏(chan)繞(rao)在一起(qi),枝蔓無數、引人(ren)入勝(sheng)。

當代(dai)文學史中,除了楊子榮等少數幾個“定型(xing)化”的人(ren)物,少有(you)深入人(ren)心的地下(xia)情報人(ren)員形(xing)象,但這一類身處“ba)藜淶賾鋇娜ren)們卻值(zhi)得大書特(te)書。這就決定了si)蠹業男xiao)說必會在文學史上留下(xia)痕跡。《du)松︰!返鬧魅ren)公既被敬稱為“上校”又(you)被蔑稱為“太監”,整部小(xiao)說就是為了揭開他身上的秘密。秘密的核心是主人(ren)公腹部的一行(xing)xie)ci)青(qing),所(suo)有(you)人(ren)都(du)ji)悶媧ci)的是什麼,主人(ren)公則拼命隱瞞,情節的張(zhang)力就在這一huan)乙謊謚zhi)間。

當代(dai)文學史上,作(zuo)家大多從家國仇恨、英雄傳(chuan)奇的角度(du)書寫(xie)戰(zhan)爭,少有(you)純(chun)粹從“人(ren)”的角度(du)出發的作(zuo)品(pin)。鄧(deng)一光的《du)耍 huo)所(suo)有(you)的士(shi)兵》或(huo)許實現了這一突破。這是一部關系到軍(jun)事、政治、經濟(ji),描寫(xie)“全面戰(zhan)爭”的小(xiao)說,也(ye)是一部超(chao)越(yue)狹義民(min)族和國家的小(xiao)說,更是一部從“人(ren)”的立場出發的小(xiao)說,操持中xing)摹  鎩?ri)語的主人(ren)公進入戰(zhan)俘營,牽連(lian)、見證著各(ge)國士(shi)兵失去了國籍後(hou),僅僅作(zuo)為人(ren)的權利與戰(zhan)爭之(zhi)間的尖銳(rui)矛盾(dun)。鄧(deng)一光在開篇(pian)就寫(xie)“遠離戰(zhan)爭,不論(lun)它以什麼名義”,這是就現實層面而言的;文學應該(gai)了解戰(zhan)爭,進而反思戰(zhan)爭,從文學史的角度(du),《du)耍 huo)所(suo)有(you)的士(shi)兵》翻開了新的篇(pian)章。

城鄉顛倒以yue)俺鞘行(xing)鶚碌哪諍/strong>

當代(dai)文學史中,鄉村敘事佔據(ju)支(zhi)配性地位。但是在2019年的mou)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創作(zuo)中,這種情況(kuang)正在發生改變。一方(fang)面,城市xing)鶚露嗟叫xie)作(zuo)者不再強調(diao)“城市xiao)閉庖喚(huan)?曬彩(cai)兜男鶚shu)背景。另一方(fang)面,以鄉村世界(jie)為敘事空間、以小(xiao)農生活的經驗(yan)與情感(gan)體驗(yan)作(zuo)為內容的mou)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幾fu)蹕 耍 鞘幸ye)不再是鄉村的“鏡像”,反而鄉村變成了城市的“他者”。

馬金蓮的《孤獨樹》、周璞的《du)戰(zhan)chang)安(an)遠》等作(zuo)品(pin)都(du)佐證了這一趨(qu)勢。鄉村年輕(qing)一代(dai)不惜代(dai)價追求城市生活,鄉村與城市xie)悠叫xing)關系變成了從下(xia)到上的等級關系。這種變化滋生了留守(shou)兒(er)童(tong)、空巢老(lao)人(ren)等問(wen)題,從鄉村到城市的單向道上,到處都(du)是迷茫的人(ren)們。對于文學史而言,這一類創作(zuo)很難再暴露新的社會問(wen)題,需要作(zuo)家完成的則是尋找更貼切的視角進入問(wen)題,將(jiang)已(yi)有(you)的情緒體驗(yan)進一步深化。

阿來的《雲中記》在題材和寫(xie)作(zuo)時間上都(du)具有(you)特(te)殊性。小(xiao)說寫(xie)了震(zhen)撼全國的ni)氪chuan)大地震(zhen),但采(cai)取(qu)的卻是顛覆常理的視角。祭司阿巴既不是救(jiu)人(ren)的英雄也(ye)不是受難者的家屬,經歷了災難的他不追求重(zhong)建家鄉或(huo)更好的生活,而是去追趕(gan)即將(jiang)消失事物的腳步。借此,阿來chun)吹攪訟執dai)都(du)市xing)拿麼繞(rao)qi)與鄉村文明土崩瓦解之(zhi)間的深層聯系。許多研(yan)究者將(jiang)“挽歌”概括為近一二十年來鄉村敘事的美(mei)學特(te)質,而在一些小(xiao)說中,“挽歌”已(yi)經從隱約(yue)的美(mei)學層面直接變成了小(xiao)說的情節。祭司阿巴的招魂儀(yi)式仿(fang)佛就是一曲挽歌,宣告(gao)著文學史的一個轉折,無論(lun)前(qian)方(fang)迎來的是轉型(xing)還是終止,《雲中記》都(du)將(jiang)是重(zhong)要節點。

相比之(zhi)下(xia),城市xing)鶚略蛭滴 蠊guan),格非的《月落荒(huang)寺(si)》、張(zhang)檸的《du)羌恰貳 zhang)欣的《千萬(wan)與春住》、付(fu)秀瑩的《他鄉》、陳希我的《心!》、劉慶邦的《du)頁chang)》、孫(sun)的《風眼(yan)》、二湘的《暗涌》、方(fang)方(fang)的《是無等等qu)返榷du)是代(dai)表作(zuo)品(pin)。過去文學史在闡釋鄉村敘事的重(zhong)要意義時,也(ye)多少對文學面對城市化經驗(yan)力有(you)不逮表示(shi)擔憂(you)。但2019年前(qian)後(hou),我們漸漸發現,作(zuo)家已(yi)經基本對城市人(ren)的生存與精(jing)神(shen)狀ci) you)了理性的把握。

得到、失去、尋找、焦慮……所(suo)有(you)的mou)鞘行(xing)鶚錄負(fu)醵du)與此有(you)關,其內核是什麼?在《月落荒(huang)寺(si)》中,格非借心理醫生之(zhi)口(kou)觸及了問(wen)題的核心,當代(dai)城市人(ren)種種無關生死的負(fu)面情緒,都(du)可以歸結到弗(fu)洛伊德所(suo)說的“抑郁”之(zhi)中xiao)4庸適潞腿ren)物形(xing)象的角度(du)看《月落荒(huang)寺(si)》都(du)略顯平平,但是從思想(xiang)的角度(du),這部作(zuo)品(pin)是作(zuo)家對書寫(xie)城市知(zhi)識分子與現代(dai)性體驗(yan)的一個總結,甚或(huo)也(ye)解釋了困擾文學史的一些難題。

矛盾(dun)“新人(ren)”

從《傻瓜的詩篇(pian)》《dui)yu)望的旗幟》到“江南三部曲”,格非塑(su)造(zao)了一系列思想(xiang)大于行(xing)動(dong)、內在矛盾(dun)大于外在矛盾(dun)的知(zhi)識分子you)蝸蟆T諳值(zhi)貝dai)文學中,《duan)?恰防li)的方(fang)鴻(hong)漸、《綠化樹》中的章永(yong)()、《廢都(du)》里(li)的莊(zhuang)之(zhi)蝶(die)、《豐乳肥臀》中的上官金童(tong)、李洱筆下(xia)的“應物兄”加you)zhi)格非的代(dai)表作(zuo)品(pin),構成了人(ren)物性格鮮(xian)明的知(zhi)識分子you)蝸篤紫怠K淙徽廡┬xing)象無一例外看似優柔寡斷、一事無成,但他們的軟肋恰恰見證著不同時代(dai)人(ren)們“痛點”的轉變,換言之(zhi),這些形(xing)象始(shi)終在用自(zi)身的局限性去思索(suo)是什麼困擾著這個時代(dai)。《月落荒(huang)寺(si)》試圖指出現代(dai)城市人(ren)的問(wen)題,不是此前(qian)文學史或(huo)批評(ping)家所(suo)概括的精(jing)神(shen)潰敗或(huo)道德陷落,而在于弗(fu)洛伊德所(suo)說的那種與“哀悼”相對應的“憂(you)郁”。人(ren)物的不安(an)分甚至自(zi)毀傾向源于這種憂(you)郁使(shi)“自(zi)我把自(zi)己(ji)呈現為一個無足輕(qing)重(zhong)、一事無成而且德性卑劣you)zhi)輩;他譴責自(zi)己(ji),貶低自(zi)己(ji),希望自(zi)己(ji)被拋棄、被懲(cheng)罰”。(弗(fu)洛伊德︰《哀悼與憂(you)郁癥》)

新的時代(dai)環境(jing)、新的心理結構終究需要新的人(ren)物形(xing)象來呈現與適應。張(zhang)檸《du)羌恰分械墓嗣韉眩 嘍源飼qian)的知(zhi)識分子you)蝸篤紫滌you)了新變。相對當代(dai)文學史中已(yi)經典化了的人(ren)物形(xing)象,顧明笛是一個“下(xia)一代(dai)”形(xing)象,其基因(yin)就與物質上的匱乏絕緣,其欲(yu)望也(ye)不會病態地滋長(chang)。在不考慮身份、地位方(fang)面的問(wen)題,不缺乏金錢(qian)、兩性方(fang)面的照顧,而純(chun)粹由內心驅動(dong)的“漫游”之(zhi)中,顧明笛身上xian)粲誄鞘腥ren)的“憂(you)郁”在某(mou)種程度(du)上“ba)斡yu)”了。

與那些衣食(shi)無憂(you)的人(ren)物相對應,許多形(xing)象正是因(yin)為身處社會問(wen)題的漩渦中,受困于物質現實而顯得格外重(zhong)要。現代(dai)文學伊始(shi),中國就有(you)xiao)拔(ba)侍廡xiao)說”傳(chuan)統(tong),從十七年文學到後(hou)來的傷痕、反思、改革小(xiao)說,也(ye)都(du)緊扣(kou)著時代(dai)問(wen)題,2019年長(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也(ye)延you)耪飧雎雎紜B斫鵒 摹豆露朗鰲沸xie)出了一個“新”的留守(shou)兒(er)童(tong)形(xing)象,與一般的同類創作(zuo)不同,主人(ren)公哲(zhe)布(bu)在階層的焦慮、親情的疏離中並不是單純(chun)“ba)蘚hai)化”的可憐人(ren),外界(jie)的壓迫(po)會激發他們人(ren)性中的負(fu)面因(yin)素,進而使(shi)其成長(chang)為憎恨鏈ci)跎系囊換貳4印渡遼戀暮煨恰貳緞xiao)兵張(zhang)嘎》到《班主任》,再到後(hou)來的《爸(ba)爸(ba)爸(ba)》《透(tou)明的紅蘿(luo)卜》,少年形(xing)象在歷史變遷(qian)中承載著驚人(ren)的信息。以馬金蓮的《孤獨樹》、丁力的《圖書館長(chang)的兒(er)子》、馬笑泉(quan)的《放(fang)養年代(dai)》、劉慶邦的《du)頁chang)》等為代(dai)表,2019年的mou)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創作(zuo)繼續(xu)挖掘著作(zuo)為“人(ren)之(zhi)初(chu)”的少年形(xing)象和少年問(wen)題的意義。

此外,這一huang)昊褂肯殖魴磯嚶you)關“新時代(dai)”“脫貧攻堅”或(huo)“全面建成小(xiao)康社會”等主題的作(zuo)品(pin)。趙德lu) 摹毒 膠!貳 lin)雪兒(er)的《北京到馬邊有(you)多遠》、滕貞甫的《戰(zhan)國紅》、陳毅達的《海邊春秋》等都(du)各(ge)具代(dai)表性。當各(ge)種聲音(yin)在呼喚(huan)文學重(zhong)新塑(su)造(zao)梁(liang)生寶(bao)那樣(yang)純(chun)粹的“新人(ren)”形(xing)象時,這些作(zuo)品(pin)卻關注到了“上行(xing)xiao)筆貝dai)的見證者和參與者內心深處的聲音(yin),以yue)凹 逵 鋈ren)之(zhi)間細微、深刻的矛盾(dun)。

敘事的變與不變

2019年的mou)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中,有(you)不少作(zuo)品(pin)延you)誦xing)式探索(suo)的道路(lu),《du)耍 huo)所(suo)有(you)的士(shi)兵》全部由“呈堂證供”構成,這是一種變形(xing)的書信體小(xiao)說或(huo)“視點人(ren)物寫(xie)作(zuo)手zhi) 薄Aliang)鴻(hong)的《四象》用現實、歷史、精(jing)神(shen)世界(jie)、自(zi)然世界(jie)四個維度(du)結構全篇(pian),是為“四象”。陳應松的《森林(lin)沉默》部分利用了植物、動(dong)物的視角呈現世界(jie),因(yin)而體現出了生態意識。付(fu)秀瑩的《他鄉》用雙重(zhong)文本jing)氏忠桓讎 ren)和三個男人(ren)的故事,以yue)跋執dai)人(ren)精(jing)神(shen)的撕裂。包括這些作(zuo)品(pin)在內,不少長(chang)篇(pian)小(xiao)說努力尋找著敘事形(xing)式與內容之(zhi)間的平衡。也(ye)有(you)很多作(zuo)家在敘事上選擇回歸傳(chuan)統(tong),《爺的榮譽》《千萬(wan)與春住》《孤獨樹》《是無等等qu)返認xi)盡(jin)鉛華(hua),努力用最樸素的敘事形(xing)式講cai)鼉jing)彩(cai)的故事。

黃孝陽的《du)思渲zhi)得》是一部充滿“後(hou)先鋒”味道的小(xiao)說。作(zuo)品(pin)關注人(ren)性惡、沉醉于敘述(shu)本身、內部存在多重(zhong)文本jin)  廡┐du)是文學史上被“經典化”了的文本特(te)征,但它們絕非永(yong)久生效,甚至lin)檔鎂 琛J憊jing)遷(qian),很多問(wen)題需要被重(zhong)新lu)此肌5蹦暌韻確嫖難  dai)表的創作(zuo)采(cai)用反常規、甚至阻礙讀(du)者理解的敘事形(xing)式,是為了豐富文學的表達手段(duan)。大量書寫(xie)人(ren)性惡,是為了文學能夠真實地書寫(xie)“人(ren)性”。某(mou)種程度(du)上,當時文學面臨著“過正”才能“矯枉”的局面。然而今天的文學作(zuo)品(pin),即便是最樸素的一類創作(zuo)中,作(zuo)者也(ye)基本能在局部熟(shu)用意識du)韉氖址(zhi)   私廡鶚率奔 涂佔淶拇礪滸an)排的巨大意義,大多數創作(zuo)都(du)能將(jiang)現實問(wen)題和人(ren)性中自(zi)私自(zi)利或(huo)消極絕望的一面結合起(qi)來。這正是當時的mou)?雜氡涓鍶qu)得的mou)曬  幣ye)意味著小(xiao)說創作(zuo)應該(gai)結束“過正”的階段(duan),重(zhong)新回到如何講好“故事”,尋找可讀(du)性與思想(xiang)性相統(tong)一的追求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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