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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作家協會主管(guan)

出(chu)征

來源︰解(jie)放軍(jun)報  鐘法(fa)權(quan) 鐘澤暢  2020年(nian)02月(yue)07日07:02

2020年(nian)1月(yue)24日,大年(nian)三十的凌晨(chen),古城西安,寒冷(ling)的西北(bei)風正起勁地刮著(zhou)。突然,一陣急促(chun)的電(dian)話(hua)鈴聲打破(po)了(liao)夜的安寧。空軍(jun)軍(jun)醫大學(xue)西京醫院呼吸科副(fu)主任宋立強拿起電(dian)話(hua),話(hua)筒里傳來醫務科參wen)奔虻?er)急促(chun)的命令︰請你(ni)通知科室隊員,盡快(kuai)做好(hao)今天(tian)出(chu)征武漢、參加抗擊(ji)新(xin)型冠狀病毒的準備(bei)。放下電(dian)話(hua),宋立強感受到大戰來臨之前的緊(jin)張和興奮(fen)。

看樣子,疫情(qing)來得比想象中更加迅(xun)猛(meng)。宋立強馬上(shang)行動起來,通知科室隊員,並開始做出(chu)征前的物品(pin)準備(bei)和工作謀劃。之前的家庭計(ji)劃也要隨之改(gai)變,預訂的年(nian)夜飯要退掉。他原計(ji)劃初(chu)一初(chu)二值完班後,與(yu)妻(qi)子女兒(er)到海南(nan)與(yu)岳父岳母共度(du)假期,現在只能(neng)改(gai)簽機票(piao),讓女兒(er)一個(ge)人過(guo)去(qu)了(liao)。一通忙碌完畢,離天(tian)亮還有兩個(ge)多小(xiao)時,他干脆蓋(gai)上(shang)大衣在沙發上(shang)休息(xi)一下。一合眼,竟很(hen)快(kuai)進(jin)入了(liao)夢鄉。

2003年(nian)一場較(jiao)大疫情(qing)爆發,宋立強光榮地參加了(liao)西京醫院抗擊(ji)非典醫療隊。在學(xue)校(xiao)辦公大樓(lou)舉行完誓師(shi)大會,隊員們即刻登車出(chu)發。當時大家對非典存有恐(kong)懼,送行的隊伍(wu)中不時傳來哭(ku)聲與(yu)叮囑(zhu)聲。那時他剛(gang)剛(gang)成家yao)  嗽諶氈ben)留學(xue),所以yue)揮屑胰宋 托校(xiao) di)一個(ge)輕松地上(shang)了(liao)汽車。坐在車窗邊,他凝視著(zhou)送行的人群中那些熱烈ye)奈帳shou)、擁(yong)抱、敬(jing)禮,年(nian)輕的心也為之激蕩。

從(cong)那次抗擊(ji)疫情(qing)的記憶中xie)毓guo)神來,天(tian)際已經(jing)露出(chu)淡青色的光亮。宋立強翻身起來,簡單收拾後走出(chu)家門。天(tian)空陰沉沉的,冷(ling)颼颼的西北(bei)風在耳邊呼嘯。宋立強kong)鞁guan)呼吸科重癥監護(hu)病房,他要在出(chu)征之前,完成sha)櫸浚 齪hao)交hua)唷2∪酥zhu)個(ge)查訪meng)輳 瘟?慷越郵shou)的醫生交代了(liao)每一位病人的關注重點和治療pin)槳浮U饈保 繳shang)的時鐘已經(jing)指向9點鐘。

這一次馳援武漢救治感染患者,呼吸科一共抽調了(liao)6個(ge)人,3名醫生和3名護(hu)士(shi),都是符合參戰標準、醫療水平(ping)高、實踐經(jing)驗豐富(fu)、身強力壯(zhuang)的醫護(hu)人員。在醫療隊組成任命大會上(shang),宋立強被任命為西京醫院醫療隊重癥病房醫療組副(fu)組長。

中午,宋立強回到家yao) 嫠噠諮xue)習的女兒(er)宋美倫(lun),自己已接受任務,馬上(shang)出(chu)征武漢。宋美倫(lun)今年(nian)15歲(sui)了(liao),在西安交通大學(xue)附中上(shang)初(chu)三,正處于既懂事又叛逆的年(nian)齡(ling)。她(ta)听(ting)後,沒有明顯(xian)表示出(chu)失望(wang),只是嘆了(liao)一口氣說︰你(ni)們qiao)δni)們的,我自己玩自己的。父gai)付際薔jun)人,又都是醫生,工作很(hen)忙,因而(er),她(ta)從(cong)小(xiao)練就(jiu)了(liao)獨立生活的能(neng)力。宋立強听(ting)了(liao)笑著(zhou)說,還是qiao)纜lun)理解(jie)爸爸媽媽,等降住了(liao)武漢的冠狀病毒這個(ge)惡魔,我們一家找個(ge)飯店好(hao)好(hao)地吃個(ge)團圓飯。

華燈(deng)初(chu)上(shang)。霓(ni)虹燈(deng)下,空軍(jun)軍(jun)醫大學(xue)校(xiao)園(yuan)內(na),由西京醫院、唐都醫院、第(di)986醫院組成的醫療隊前往學(xue)校(xiao)集(ji)結,參加學(xue)校(xiao)組織(zhi)的出(chu)征動員大會。這一次出(chu)征,宋立強不再是單身,有妻(qi)子yong)奈氯岫?ning),有女兒(er)暖心的祝福;這一次他不再是年(nian)輕的隊員,他是重癥監護(hu)組的副(fu)組長,擔負(fu)著(zhou)救治病人、保護(hu)好(hao)醫護(hu)人員的重任wei)徽庖淮危(wei) 揮械di)一個(ge)登車,而(er)是待(dai)全體隊員登車完畢後才上(shang)車。看著(zhou)送行的人群,看著(zhou)在人群中xie)郵shou)送行的愛人和孩子,他心里暖融融的。

在前往機場的路fei)shang),應(ying)隊員們的要求,宋立強與(yu)大家交流了(liao)一下2003年(nian)抗擊(ji)疫情(qing)和2008年(nian)汶(wen)川抗震救災的心得體會。他深有感觸地說,參加醫療救援重大軍(jun)事行動,不僅豐富(fu)了(liao)我人生的閱歷,還讓我對傳染性(xing)肺炎(yan)有了(liao)全新(xin)的認識。通過(guo)聯(lian)合作戰的錘(chui)煉,不僅增強了(liao)我對團隊精神的理解(jie),還讓我對家庭的愛有了(liao)更真切的體驗。等打贏(ying)這場硬仗後,你(ni)們會真正體會到我ye)母惺塴/p>

飛(fei)機降落武漢時,離新(xin)年(nian)的鐘聲敲(qiao)響還有一會兒(er)。當他們裝卸完醫療po)饜島退嬪  奈鎰適shi)入武漢城區時,這座城市(shi)沒了(liao)往日的車水馬龍,似乎連浩蕩的長江(jiang)也少了(liao)往日的mu)凍 /p>

大年(nian)初(chu)一,當空軍(jun)軍(jun)醫大學(xue)醫療隊趕到指定的臨時營(ying)地時,武昌醫院的領導也趕了(liao)過(guo)來,表示熱烈歡迎(ying),並希望(wang)他們盡快(kuai)接管(guan)重癥監護(hu)病房和相關科室。疫情(qing)危(wei)急,但(dan)宋立強深知,戰勝新(xin)型冠狀病毒既是攻防戰,也是拉(la)鋸戰,戰勝它的第(di)一招xiao)  皇強次頤橇臉chu)的矛有多麼鋒利,而(er)是要先(xian)看我們的盾牌(pai)是否堅不可摧。只有先(xian)做好(hao)自身防護(hu),醫療隊才是一個(ge)具有戰斗力的團隊。按照(zhao)醫療小(xiao)組的分工,他擔任一hua)俁嗝攪貧釉鋇謀=∫繳/p>

正月(yue)初(chu)三的清晨(chen),武昌細雨霏(fei)霏(fei),潮濕陰冷(ling)。經(jing)過(guo)兩天(tian)的緊(jin)張培訓和細致周密的前期準備(bei),穿著(zhou)全副(fu)防護(hu)裝備(bei)的150名空軍(jun)軍(jun)醫大學(xue)醫療隊員正式進(jin)駐武昌醫院。宋立強與(yu)他的重癥醫療組團隊正式接管(guan)了(liao)武昌醫院重癥監護(hu)病房。當時,重癥病房住著(zhou)14名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重癥患者,幾名男性(xing),十多名女性(xing)。有中國人,也有外國人;有普通重癥患者,也有其(qi)他特殊病史(shi)患者,其(qi)中有4名患者病情(qing)極為嚴重,有2名患者靠插管(guan)呼吸,還有2名患者上(shang)了(liao)無創chun)粑褪   餮踔瘟埔yi)。在查完房後,宋立強進(jin)行綜合判斷,制定了(liao)因人因病情(qing)進(jin)行治療的nan)鋼路槳浮R桓ge)高明的醫生,對癥用藥是前提,而(er)調動病人的精神和情(qing)緒是不可缺少的輔助(zhu)。他要求每一位醫生護(hu)士(shi)要面帶微(wei)笑地主動與(yu)病人溝通,及時對他們進(jin)行心理安撫和疏導,鼓勵他們樹(shu)立與(yu)新(xin)型冠狀病毒作斗爭的信心。解(jie)放軍(jun)醫療隊專家ye)嚼粗 螅  ?ㄒye)的治療、認真負(fu)責(ze)的態度(du)讓一個(ge)個(ge)正在艱難地與(yu)病魔抗爭的重癥患者眼楮里綻(zhan)放出(chu)希望(wang)的光芒(mang)。

在這場戰爭中xiao) 腥聳強床患蛔zhou)的病毒,可它們卻無處不在。與(yu)如此狡(jiao)猾(hua)的新(xin)型冠狀病毒作斗爭,僅有一身的防病毒鎧甲還不夠,還必(bi)須(xu)在心理和生理上(shang)具備(bei)堅忍(ren)不hua)蔚囊懍ΑR攪貧釉泵敲(qiao)刻tian)都在以頑強的毅力挑戰著(zhou)自己的生理承受極限。每人一個(ge)班4個(ge)小(xiao)時,要求盡量做到不上(shang)廁所,盡最大的忍(ren)耐力不喝水、少吃飯。不透氣的防護(hu)服常常讓他們大汗淋(lin)灕,最里面的一層手(shou)術服濕得能(neng)擰出(chu)水來;面罩(zhao)和眼罩(zhao)因為說話(hua)和呼吸,極容易起霧,嚴重影響視線。霧氣凝結成水珠,流淌在臉頰上(shang)、脖ben)崩錚 喚霰梗 er)且刺癢。無論(lun)多麼癢,大家都不能(neng)伸手(shou)去(qu)撓(nao),只能(neng)以極大的耐力咬牙硬忍(ren)著(zhou)。

4個(ge)小(xiao)時的工作結束了(liao),必(bi)須(xu)要經(jing)過(guo)嚴格的脫衣程(cheng)序及消殺清潔(jie)處理,才能(neng)走出(chu)病房。來到空曠的室外,戴著(zhou)口罩(zhao)的隊員們都會不約而(er)同地連續做幾次深長的呼吸,讓新(xin)鮮的空氣進(jin)入自己的肺腔,把憋久了(liao)的濁氣吐出(chu)。這時,他們發青發黃(huang)的臉色才慢慢有了(liao)一絲紅潤,沒有人訴苦,沒有人抱怨(yuan),互相望(wang)向對方的眼神里充滿(man)了(liao)安慰和鼓勵。這種感覺(jue),沒有切身體會的人是很(hen)難xun)兄 吞邐wei)的。

連日的陰雨天(tian)讓人感到徹(che)骨的寒冷(ling)。時間(jian)已接近凌晨(chen),勞累(lei)了(liao)一天(tian)的隊員們按時ben)jiu)寢。208房的燈(deng)光依然亮著(zhou),盡管(guan)疲憊不堪,可救死扶傷的緊(jin)迫(po)需要和戰勝病毒的責(ze)任讓宋立強夜不能(neng)寐。他披著(zhou)棉大衣,開始了(liao)挑燈(deng)夜戰。通過(guo)幾天(tian)的臨床實踐,他深感呼吸支(zhi)持(chi)技術是救治危(wei)重癥患者的關鍵所在。他根據新(xin)病房的設備(bei)與(yu)品(pin)牌(pai)型號,連夜編寫《呼吸機及經(jing)鼻高流量濕化氧療技術的操作規範》《傳染性(xing)氣道管(guan)理要點》,以yuan)娣噸瘟撇僮鰨 岣嚦蒲xue)救治的能(neng)力和水平(ping)。

通過(guo)大家齊心協力的努力,在短(duan)暫的幾天(tian)時間(jian)里,大部(bu)分重癥患者的病情(qing)逐(zhu)漸趨于平(ping)穩,4名重癥患者病情(qing)明顯(xian)好(hao)轉,有2人轉出(chu)重癥監護(hu)病房。

1月(yue)28日那天(tian)是正月(yue)初(chu)四,連續4天(tian)一直處于綿(mian)綿(mian)細雨中的武漢終于放晴。一陣春(chun)風拂過(guo),金燦燦yong)難艄餛照(zhao)沾蟺亍>jing)過(guo)軍(jun)地醫護(hu)人員並肩作戰、精準施治wei) 庖惶tian),有兩位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患者復查肺部(bu)CT顯(xian)示病灶明顯(xian)吸收,核(he)酸檢(jian)測呈現陰性(xing),可以出(chu)院。武昌醫院和空軍(jun)軍(jun)醫大學(xue)醫療隊為出(chu)院患者舉行了(liao)簡單而(er)莊重的送行儀(yi)式。在與(yu)兩名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治愈患者告別(bie)的那一剎(sha)那,宋立強眼眶里溢滿(man)了(liao)淚水。兩名治愈患者誠摯的感謝(xie)和喜悅(yue)的淚水,讓宋立強和他的隊員們充滿(man)了(liao)戰勝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的信心和決心。

當天(tian)晚上(shang),宋立強正在房間(jian)里整理著(zhou)白(bai)天(tian)的治療心得,手(shou)機收到了(liao)女兒(er)宋美倫(lun)發來的微(wei)信。“親愛的爸爸︰在得知您被派往武漢進(jin)行救助(zhu)時,我ye)男鬧邪俑薪患ji),既擔心nao)志jing)佩。看到您在收到通知的前一秒還在休息(xi),後一秒立刻開始準備(bei),沒有一絲猶豫。我想,這應(ying)該就(jiu)是軍(jun)人的干練fen)鞣紜D翹tian),全副(fu)武裝後的您急匆匆ye)爻宄chu)家門,只留了(liao)一句‘沒事,別(bie)擔心’。其(qi)實您走後,我和媽媽的心一直懸著(zhou),直到看見您穿著(zhou)防護(hu)服、戴著(zhou)口罩(zhao)的身影,才漸漸松了(liao)一口氣。我向您致敬(jing)!”信不長,字不多,卻讓宋立強倍感溫暖與(yu)欣慰。

宋立強平(ping)復了(liao)一下lu)? 男那qing),回復說︰我ye)謀bao)貝女兒(er),看了(liao)你(ni)的來信,爸爸非常欣慰和驕傲,女兒(er)長大了(liao)、懂事了(liao),有了(liao)家國情(qing)懷。你(ni)放心,爸爸一定會全身心地投du)牘?鰨 戎胃嗟牟∪耍 鋇階鈧照(zhao)絞?xin)型冠狀病毒這個(ge)惡魔……

救治工作有序進(jin)行xiao)K瘟?棵刻tian)除了(liao)正常工作,他還要進(jin)行病歷收集(ji),經(jing)驗總結。根據治療需要,他眼下正在撰寫《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特殊醫療設備(bei)操作規程(cheng)》及《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治療診斷基本(ben)原則》,他希望(wang)盡早(zao)寫chun)hao),為整個(ge)新(xin)型冠狀病毒肺炎(yan)治療提供一個(ge)可供參考的科學(xue)藍本(ben)。

大年(nian)初(chu)六(liu),是武漢連續第(di)三個(ge)晴天(tian)。宋立強佇立窗前,翠(cui)綠(lv)的樟樹(shu)中有幾只正在嬉戲的小(xiao)鳥。手(shou)機突然嘟(du)嘟(du)響了(liao)幾聲,他打開一看,是女兒(er)宋美倫(lun)發來的微(wei)信。女兒(er)問他︰爸爸,你(ni)們什麼時候(hou)能(neng)夠戰勝瘟疫,從(cong)武漢凱旋(xuan)?宋立強腦海里突然冒出(chu)他最喜愛的唐代詩人王昌齡(ling)的一首詩︰“青海長雲暗雪山(shan),孤(gu)城遙(yao)望(wang)玉門關。黃(huang)沙百戰穿金甲,不huang)po)樓(lou)蘭(lan)終不還。”他立刻將這首詩回了(liao)過(guo)去(qu)。

很(hen)快(kuai)手(shou)機屏幕(mu)上(shang)有了(liao)女兒(er)宋美倫(lun)的mu)馗矗喊職鄭 嬗 邸︰竺孀鶴zhou)3個(ge)點贊微(wei)笑。宋立強嘴角(jiao)上(shang)揚,眼角(jiao)發熱,他抬(tai)頭望(wang)向遠方,絢麗(li)的落霞正為武漢渲染出(chu)一分別(bie)樣的美麗(li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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