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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(guo)作家協會主管

等待(dai),是一場與時(shi)光的較量

來cong)矗何wen)學報(bao)  沐(mu)墨(mo)  2020年04月18日09:00

等待(dai),是一場與時(shi)光的較量。我深(shen)信謎題揭曉,在不久(jiu)的將(jiang)來,在每一分(fen)普通的力(li)量kong) 洹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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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(wu)漢封城的那一夜(ye),屋(wu)外(wai)的狗,吠(fei)了很(hen)久(jiu),直到凌(ling)晨,也沒停下。這是我第一次听(ting)到如此亮烈而漫長的狗吠(fei),如臨(lin)大敵般(ban)。兩個多(duo)小時(shi)里,我幾次擔(dan)心,狗可會因喉嚨胸肺俱(ju)裂衰竭而死(si)?可走到門口,它又不吠(fei)了。四(si)處燈光寥(liao)落,僅這一點寥(liao)落的光,也被黑夜(ye)侵(qin)蝕著,以致我完全不知它的所(suo)在。

就(jiu)像這次新型冠狀病(bing)毒感染(ran)的爆發,從始至終,人們的心中仍是qin)畽duo)的不確定。

疫情的擴(kuo)散,擊散了過(guo)年的氣氛。退了預訂的年夜(ye)飯,一家人回到農村(cun),在蒼穹fen) 攏 誑躋爸 希(xi) 諼wu)宇(yu)之內,在透亮的手機屏幕里過(guo)年。

年前幾天,盡管新聞(wen)報(bao)道(dao)了武(wu)漢疫情,但去超市(shi)里辦年貨(huo)的人還是很(hen)多(duo),幾乎(hu)沒人戴口罩(zhao)。那時(shi),也沒人打(da)算要搶購什麼,僅僅幾個手機微商(shang)在叫賣︰趕緊囤幾個吧(ba),再不囤就(jiu)晚了。做微商(shang)的朋友突然賣起(qi)了口罩(zhao),一口一個“囤”听(ting)上去真要鬧“荒(huang)災”似(si)的。這是微商(shang)慣用的手段wei) 也 灰暈 猓  獠 灰 蹲盼葉源嗣揮興亢輛 酢/p>

每隔(ge)幾秒,我總(zong)忍不住刷(shua)一下朋友圈。微商(shang)朋友截屏發出的時(shi)銷(xiao)售量,不少同事(shi)在轉(zhuan)發疫情已(yi)隨(sui)春(chun)運shuo)澆 xi)乃至遍布全國(guo)的消(xiao)息(xi),晚上鐘南山院士在接受記(ji)者(zhe)采訪時(shi),明確告訴大家此冠狀病(bing)毒可人傳(chuan)人shuo)氖悠怠P耐煌壞兀 粽牌qi)來了。火速奔到樓下最大的藥房,口罩(zhao)已(yi)全部售空。幸好咽炎病(bing)發曾留了幾個,不然,真的要扯幾塊布自己動(dong)手制(zhi)作了。

這樣的事(shi),僅發生在幾個小時(shi)之內,迅雷不及掩耳之勢。

武(wu)漢距(ju)離江西(xi)很(hen)近,最近的九江,到漢口僅2個小時(shi)的高(gao)鐵車程。武(wu)漢,作為九省通衢的重要城市(shi),于江西(xi)而言,那是一個通向世界(jie)的窗口。販夫走卒,求(qiu)學士kong)櫻 shang)旅行役(yi),無不通過(guo)這個窗口尋(xun)求(qiu)發展(zhan)。武(wu)漢一城遭(zao)受重創chun)奏Ψ縞  xi)也草木皆兵(bing)難脫其疫。而我們,在第一時(shi)間,看到了江西(xi)政府的政治決心,啟動(dong)一級響應,沒有絲毫猶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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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退休弄了shuo)愕兀 至聳 耍 叭餑昊huo)之前也有備足,一家人在鄉下自我隔(ge)離,住上xi)鍪 彀胊率敲晃侍獾摹3xi)夜(ye)的團圓飯,人沒到齊,小弟(di)一家因疫情退si)倍wei)回。飯後,放了幾發煙花,終于有了shuo)愎guo)年的氣氛。夜(ye)空zhao)猩 kai)煙花,像極了si)切(qie)├晡頤峭tong)年的眼楮(jing)。

那一刻的快樂,讓我想到已(yi)逝去的那qie)┤暝隆9賾諶慫si)後會變成星qie)牽 鶚羌ji)祥物(wu)的傳(chuan)說(shuo)dan) ┐cun)人,祖祖輩輩從未(wei)懷疑shai)guo)。他們敬ci)斕兀 wei)鬼神,也是對天道(dao)尊(zun)嚴、自然法則的一種維護。有禁忌、有節(jie)制(zhi),遂安身立命。

那一夜(ye),我一刻也沒睡。我相(xiang)信,很(hen)多(duo)人都是無眠(mian)的。

空氣越來cong)嚼洌 縞嚼叢(cong)醬蟆7鞜翟諼業牧成希(xi) neng)夠感覺到不同方向的進風口,?甑毓guan)溉著氣流,口罩(zhao)的安全性顯然不高(gao)。我想,即便(bian)我們遠離病(bing)源地武(wu)漢千(qian)萬(wan)里,病(bing)魔也一樣近在咫尺。

初一。一夜(ye)風雨後,飯桌上xi) shuo)起(qi)前夜(ye)gou)販fei)。父親說(shuo)dan) 槍凡bo)父家的,無恙。許(xu)是見了我們回來,對外(wai)來者(zhe)發出的警告呢。由于工作的原(yuan)因,多(duo)年來,我們回來居住的次數(shu)少之又少,不經意間,我們竟成了讓狗備受警覺的“外(wai)來者(zhe)”。在災難來臨(lin)的時(shi)刻,狗的表(biao)現往往比人聰明。狗具有天生的防衛意識,當它嗅到不熟悉的氣味時(shi),就(jiu)會出現慌(huang)亂的情緒,以吠(fei)叫聲發出警告。小時(shi)候,村(cun)里老人們說(shuo)dan) 吩諞ye)間生氣,是因為它們qiang)醇宋頤俏薹 醇畝 xi)。這種猜測,顯然沒有科學的依(yi)據。然而,對于未(wei)知的東西(xi),農村(cun)人shuo)奶 紉恢筆薔次wei)的。

初二。各(ge)種社交平(ping)jiao)ㄉ稀耙 欏彼僚nuenue),其中包括(kuo)不少人心理上xi)摹安bing)毒”感染(ran)。就(jiu)在這時(shi)候,手機出現故障xi) 蠢詞只燦忻庖呦xi)統,為了不受諸“毒”的侵(qin)蝕,自我ye)鞀ge)離。病(bing)毒無聲地向我們qie)劍 捎木蛹依(yi) 娜耍 員? ? 聳忠換 蚱纜郟 蜈  換蛟捫錚 蚋閾Α9賾謚腔郟 嗣撬si)乎(hu)永遠听(ting)從手機轉(zhuan)載,而不問自己,事(shi)實(shi)是什麼,真相(xiang)是什麼。

早上出去跑步,小路兩旁邊蔓草叢(cong)生。魯迅說(shuo)dan) 郎媳久(jiu)揮新罰 叩娜碩duo)了也便(bian)成了路。人si)嗟嚼粗 埃 饈郎鮮敲揮新返模 幢bian)有路也屬(shu)于蟲(chong)豸走獸(shou)。

過(guo)去,人要開(kai)路,如今,人要封路。戲劇般(ban)的演繹,在刺(ci)激(ji)著我們對過(guo)去所(suo)走過(guo)的路,作一次深(shen)刻的反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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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(cun)居委(wei)會的干部,接到封城封路的通知,一早就(jiu)堵(du)在路口。紅袖章,黑帽子,口罩(zhao)遮去整張臉孔(kong),只huang)芸醇瘟 鎰zhuan)的兩只眼楮(jing)。跑步從他們身邊經過(guo),以為我是外(wai)村(cun)的,拿一把起(qi)手槍似(si)的體溫計,便(bian)對準我的額頭(tou)量體溫。有個沒戴口罩(zhao)的大伯(bo)想出去買點鹽wei) 蝗萌?R ? jiu)回家戴著口罩(zhao)來。

以前過(guo)年,給大齡青年們張羅相(xiang)親,也是長輩們的心頭(tou)好man)=衲晷xing)勢特(te)殊,相(xiang)親延後,但手機不huang)芟xiao)停。留個電話,加個微信,先聊聊看,不急著見面。聊唄,從疫情聊起(qi),看看有沒有可能(neng)遇(yu)上“霍亂時(shi)期的愛情”。結果發現,“新冠”真的是一面照妖鏡。認知完全不在同一個層面上xi) 徽郟 灰庖濉/p>

那個人跟我解釋,只是隨(sui)口一說(shuo)dan) 槐卦諞狻?晌以諞飭耍 哉庵植懷械dan)舉證責任wei) wang)顧真相(xiang)的人,實(shi)在難以產生信任wei) 鶿shuo)什麼火花了。大千(qian)世界(jie),各(ge)有各(ge)的觀點,本不奇怪。學習科學、文(wen)化的目kang)模 牆jiao)我們相(xiang)信真理,保持善良和(he)悲憫,從沒讓我們去懷疑別人,妄自臆想。面對一場浩大無聲的災難,雖然個人作用很(hen)小,但我們qin)遼倌neng)夠在恐(kong)慌(huang)、謠言面前保持理性的判斷和(he)堅定的立場。幫不上忙,我們qin)遼倌neng)夠自我隔(ge)離和(he)冷靜思考(kao)。愛默生說(shuo)dan) 郎嫌辛郊shi)情最可怕︰沒有信仰的博學多(duo)才和(he)充滿(man)信仰的愚昧無知。這個時(shi)期,恰恰有很(hen)多(duo)這樣的人,用自己的認知偏見,誤導著一撥又一撥惶恐(kong)而失去定力(li)的人。

初三。母親說(shuo)灶(zao)房柴(chai)禾(he)不夠,正(zheng)好天氣放晴,我們一家人配備好防護,便(bian)出門拾薪去。

山上有許(xu)多(duo)松樹(shu),一huang)晁si)季,拾之不盡的松針,足夠喂暖我們的灶(zao)膛。松針是自然落地的,這是qian)笞勻晃匏降睦≡ 嗣且參?韞guo)多(duo)地砍伐。松塔(ta)也能(neng)作為薪火燃燒,清香的松味可以驅(qu)蟲(chong)去邪。冬(dong)日晚餐(can)後,趁著灶(zao)膛余(yu)火未(wei)盡,扔一密封的瓦罐子炖肉,次日清早便(bian)能(neng)享(xiang)用最有xing)兜dao)的早餐(can)。張可久(jiu)說(shuo)dan) 街瀉問shi),松花釀酒,春(chun)水煎茶。那是文(wen)人shuo)難ya)興。清貧(pin)的農村(cun)生活(huo)里,農人最大的幸福感,大概是松塔(ta)焙酒,瓦罐炖肉。

很(hen)多(duo)年過(guo)去了,我們這一茬望肉拾薪的孩子長大,離開(kai)了家鄉。那一片松林更加茂密,也更加沉(chen)靜bing)6shi)那條進去的路,已(yi)找不到了。松樹(shu)枝蔓橫生,樹(shu)下更覆滿(man)野草,松針一huang)昴曷湎攏 dui)積,雨水漫過(guo)的痕跡。它們,落多(duo)久(jiu)腐爛,又等了多(duo)久(jiu)重生,最不為人知。

挑擔(dan)子回家的時(shi)候,我發現父親的背(bei)已(yi)不如從you)澳前ban)直挺,像故鄉的月亮,越來cong)皆叮 嚼叢(cong)酵洌 憊慈頌弁闖chen)思。母親走在他的身邊,時(shi)不時(shi)地幫他擦(ca)汗、換肩。我們身上也有自己的擔(dan)子,不敢(gan)超越,亦步亦趨(qu)跟隨(sui)他們身後。他們停一下,我們也跟著停一下。

時(shi)間就(jiu)這樣慢下來,慢下來,才發現過(guo)去陪伴(ban)父母的時(shi)間太少了。氣溫升高(gao),一路勞頓,汗流不止。拿掉口罩(zhao)時(shi),互相(xiang)對視許(xu)久(jiu),不禁撲哧(chi)一笑。笑過(guo)之後,再細(xi)看那深(shen)深(shen)的勒痕和(he)發紅的皮膚(fu),又是一陣心酸。

這一瞬間的悶熱、倦(juan)意和(he)蒼老xi) 夢伊 氳絞悠抵校 切(qie)┐ 皆誶跋xian)的醫護人員。他們的身體被禁錮在密不透風的防護服(fu)、護目鏡和(he)口罩(zhao)里,他們汗流不止,卻欲脫不huang)埽 搶崍韃恢梗 從詹荒(huang)塴/p>

那qie)┤耍 際撬 母改福  櫻  耍 綣梢匝≡瘢 興 輝腹橐仙劍 墑侈攣wu),歲月靜好?

病(bing)逝者(zhe)的數(shu)據更新,其中很(hen)多(duo)是有舊疾的老人。這才讓我們意識到,父母的健康(kang)是一個家庭(ting)的穩定器。“父母在,人生尚有來處,父母去,人生只剩(sheng)歸途。”這句在網上盛傳(chuan)許(xu)久(jiu)的話,這一刻,我才覺得它深(shen)刻。這是唯一一次延長假期而沒人感到喜悅的春(chun)節(jie),可它卻給了我們qie)磯duo)思考(kao),關于生死(si),關于父母,愛與惱,痛與憂(you)……從未(wei)如此深(shen)刻。

初四(si)。手機突然開(kai)機了。許(xu)是見著天空放晴,滿(man)血復活(huo)。不想搭(da)理,埋頭(tou)看書。我向來是個又悶又宅的人,此次疫情爆發,即便(bian)在鄉下呆著,我也照zhan)紗dai)得住。無看劇、游戲的嗜好,不想看各(ge)種帶有譴(qian)cong)稹 man)罵的評論。乏(fa)了就(jiu)靜靜地睡一覺,醒(xing)了就(jiu)偷偷地掉個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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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xi) ting)父親說(shuo)起(qi)一個同事(shi)的女兒隨(sui)大部隊馳(chi)援湖北去了。只恨當bei)趺蝗??劍 蝗唬 幟衙媲埃 膊換崛鞜吮歡dong),處于尷尬的境地。

陽光從窗子里透過(guo)來,如湖水那般(ban)清澈,只是,人們不知道(dao)這清澈的陽光里,也有致命的病(bing)毒。它們qian)髯磐wang)冠,來勢洶洶,攻城略地,仿(fang)佛只要有縫隙可鑽,就(jiu)算被子布紋的細(xi)孔(kong)也不放過(guo)。等天熱,病(bing)毒會慢慢消(xiao)退,可是專家疑心,它們不會輕(qing)易退卻,未(wei)來十天,依(yi)然是高(gao)漲期。不要大意,出門曬(shai)太陽仍要戴好口罩(zhao)。

迄今為止,我們所(suo)知的許(xu)多(duo),尚不足以抵擋病(bing)毒的肆虐(nuenue)。最近讀到的,無論關于物(wu)資、醫療(liao)、人力(li)、心理等方面的篇(pian)章中,不huang)迅惺艿劍 獯尾bing)毒感染(ran)對社會生活(huo)的影響,遠遠超過(guo)了人們的想象。

初五以後。班(ban)里有幾個孩子打(da)電話來問sheng) 裁詞shi)候開(kai)學。我無法回答,因為延遲並未(wei)說(shuo)明具體的日期。只是,開(kai)學即cong)冢 lian)孩子也要進行線(xian)上學習。面對新型的授(shou)課(ke)wei)絞降模 魑﹫鮮Γ 蘼?綰危(wei) 蟻xi)望他們能(neng)夠樂觀地接受並適應,而不是混沌(chun)、迷惘(wang)。生命中,總(zong)有一段時(shi)光是不安的,勇敢(gan)面對,別無選擇。我想告訴他們︰其實(shi),一個人最好的樣子,就(jiu)是安靜學習。這應該是一個好的時(shi)機。有人在替我們負重前行,我們有一切(qie)理由讓自己更成熟、更沉(chen)穩,多(duo)讀點有益(yi)的書,居安思危(wei),別丟了思考(kao)的能(neng)力(li)。

冷雨又下起(qi)來,暮色襲(xi)入我的房kao)洹N液孟窀詹糯釉緋啃xing)來,但我已(yi)記(ji)不清今天是qie)瞧詡浮4游wei)像現在這樣渴望上班(ban),從未(wei)像現在這樣思念(nian)那qie)├?zhou)一樣的熊(xiong)孩子。

母親的廚房仍舊變戲法似(si)的,變出許(xu)多(duo)兒時(shi)吃過(guo)的食物(wu)︰紅薯粥、臘肉芋(yu)梗、小蔥豆腐、紅燒塘魚(yu)……這大概是我一天中,唯一感到幸福的事(shi)情。這幸福就(jiu)像一束光線(xian),牽引著陷入黑夜(ye)的我,從沉(chen)寂中走出來。也願這束光照著你,從早晨kang)揭ye)晚,心安又美好man)/p>

等待(dai),是一場與時(shi)光的較量。我深(shen)信謎題揭曉,在不久(jiu)的將(jiang)來,在每一分(fen)普通的力(li)量kong) 洹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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